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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奕瑭:前提——侠客岛,众人的乘兴与忘返

文/龙奕瑭

这一篇观察报告,也许更像是一个被拼贴进现实的回忆,一个情节不断被打断最终变形的剧场。

作者在这里的角色,包括整个“真实–故事”里那些创作者,他们都将会像一个普通的报幕员题词员“名字”变成“丢失了名字的行动”,并作为引导读者进入回忆和表演的楔子。

这段被称为侠客岛的“时间”,由长短不一的7幕剧构成:首段是搭建布景,终段只剩下少量说明,而实际内容被含混在前文中;所以,在有“演出”的5幕剧里,将会见缝插针一些真实或想象的对话现场、作品的描述、作者说过的话、实际发生的事。但同时,它的结构并不会遵循冲突与解决的线索,而由一种多重的“空间”关系组成。因为此刻,亲历者早已在剧场外(参与者此刻均已离开海岛),而阅读带来的复返,将再一次随时打断、穿插、补充或反对或再次改演

希望整个情境能像皮兰德娄的《六个寻找剧作家的角色》和热内的《阳台》的混合,文本中的“我”、作者、读者,三个角色持续搅拌、反转和分解。

布展者之夜纪录片

布景,在侠客岛穿过学园的蜂窝拱券门廊,就是十日谈的花园

“观众进入剧场时,舞台就像是还没有准备好演出一样,一切都杂乱无章。舞台上的幕布是拉开的,两边没有侧幕;台上的光线昏暗极了而且没有任何布景,空荡荡的。”

——皮兰德娄《六个寻找剧作家的角色》

冬日的海岛依然一片绿幕,抵达之地,在到达之时,还只是一片空荡,似乎去年离去的人群的残温依然随时随地,但空间却变得像是某种学园般的穹顶——众人还未到达,某种特殊的气氛却已提前

此时此地的众人,所面对的——暂且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向远、向深处的视线。于是,每一种“可能性”沿着拱劵直至尽头仍无限延伸。那里也许有花园,并进行着一场无时无地的集会,因为我们的音乐(Notre Musique)沿着我们视线的路径颤动、返溯了很久,才漫入耳廓。

我们在沉醉里并肩走着。我在他们旁边,他们在我之中,以前我没见过他们,但我认出了自己,那,像是,一个肖像,可是很遥远。我发现我们已经走得有些远了,但这刚好可以不去顾及穹顶的最正中位置,那不可凝视或不可见的圆孔,光将从那里来,以一种他者目光的方式投射,就像将双手捆绑负背的无形绳索。

那个“孔”此刻被某种“明灭”所笼罩,过亮的日光清扫了蓝色苍穹,我们前刻的稍稍出离,仍然被一面镜子反射,一个座椅和某人的背影。如果空间安排合理,那个人的位置应该处于剧场池座第一排。

第一幕

前提,每个人自由发展都是一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

“我们的译作,甚至是最好的译作,都往往从一个错误的前提出发。 ”

——本雅明援引自鲁道夫•潘维茨(Rudolf Pannwitz)

你终于,与自己开始了一场问答,

 

: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要到哪里去?

 

:如果你能花点时间和我一起走走,愿意听我讲话,那么我将告诉你。

你们向外走去,11月末仍然还是阿多尼斯的花园,这比在柱廊里散步更加能够使人精力充沛。他们继续交谈;

:我遥远的朋友写了一篇文章,关于一群人共同工作和生活。

:我急于听到他是怎么说的。

你们继续往前走,彼此像个陌生人需要别人领路。

 

:我对你的朋友非常了解,就像了解我自己一样。一件事情一旦被文字写下来,无论写成什么样,就到处流传,一遍遍地重复。但即便如此仍不能使我满足。到最后,你把手稿要到手,开始熟读其中最吸引人的部分,直到有了倦意才出来散步为止。

:好吧,你说得对,那么你希望我们坐在哪里读它?

 

:有树荫,有风凉,有草地可坐,如果我们愿意,甚至还可以躺下。

你们到达了一个休息的好地方,在阴影地下、斜坡上的绿草中阅读起来,这足以让人把头舒舒服服地枕在上面睡着。你们开始阅读,仿佛进入了某种言辞的睡梦。直到一阵风吹过,才被打断。

:你似乎篡改一个词,因为我上次听到它的时候与此刻不同。

:  “每个人自由发展都是一切人自由发展的前提”?我确信它准确无疑。

:“每个人自由发展都是一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我也确信无误。

:你可以看看我们手中的稿子。

:文字并不可靠,我试图在演说时重新翻译,并与原来的作者进行一场热烈的讨论。

:有什么区别么?

:它们有用语上的差别,前提一般是思考的前提,条件一般是做事的条件。你如何选择,取决于你的热衷。

:你掩盖差异,又不时地将差异揭露出来。利用差异,来唤醒你自身的语言。

:好吧,但我要继续说,从声音的感觉上来讲,条件的重点在一切人,因为你已经知道了这个条件,接下来就是要发动所有人了;而前提,重点则在每个人,你必须得先完成“成为自己”的前提,否则就不要谈一切人。

:我觉得很有意思,这是译者的任务,也是创造者的义务。因此,让我们继续谈下去吧。

  

:不,在行动和静观之间,我想我必须继续起来,我必须继续走,继续思考,如果你愿意,也请随着我继续。

“斐德罗:朋友之间的一切都应该是共同的。

苏格拉底:我们走吧。”

——柏拉图《斐德罗篇》

刘畑,作品甚至在前言之前

第二幕

排演,布莱希特说排演者不希望去实现一个思想,他的任务是唤起和组织他者的创造性。

“我们需要一个新剧场,一个没有观看行为的剧场……剧场不得不被拉回到它的本质……我们所要寻求的是一个没有观众的剧场,在那里观众将不再是观众…….他们将变成一场集体表演中活跃的参与者,而不是被动的观者。”

我们可以试着让回忆的影像成为某种动词,而我们则退变为每一个“word”,你们是单词话语诺言消息,或者“道”,一种从已知渐渐通往未知的通道,让时间与人和事混淆成某种集体行动的歌队

那天还可见吗?

11月27日,你们在夜幕中,贴与撕,试图让天空成为某种细碎的纸屑,然后洋洋洒洒地落回地面,而在另一个模糊的空间,你们任凭流逝的时间和个人记忆所塑造的雕塑被编织并时刻准备着旅行。

曾家伟,贴与撕,持续变幻的天空

那天还可见吗?

11月28日,你们走入夜色下的沙滩,用手电的光回忆起白日在此游荡所见的风景,它们此刻都随着人群散尽,而你们无的放矢,用词语游戏试图围绕并重新建造这个坐标,直至哽咽。

易连,海边梦话家

那天还可见吗?

11月29日,你们处在某种无法提前离开的集体,在腾起的热气中消化时间,这里,不同的个体开始尝试着某种联结,一句接着一句的言语,终于彼此无间。

朱建林,精神的土特产——谈谈一种实践和生活的方式

那天还可见吗?

11月30日,你们都在屏幕里流动,而酒在图像外传递。文字没有目的地,于是,你们开始像马一样无尽奔跑,追问自我。终于,你们累了,于是,让光线暗下,浸入温柔的声音之海,一条叫“梅蒂泰逊”的河流汇于此刻。从沉思中远去又归来。

冯冰伊,影像文字漫游指南

那天还可见吗?

12月1日,你们都处在冰冷而毫无生气的房间里,所有人都必须成为某种人工物,或是遥控器的按钮,或是同一面墙上,冷气和消防的开关。你们最终都按下了出口的按钮,变成了屋子里的一株绿植。然后,你们的影子带着无名之书逃离这冷酷的房间,点燃了还未干透的椰树树叶,它像桨的形状,于是你们继续拖着它,划过一条火线,浸没水中,抵御或顺从着浪的节奏,重新感受冰冷。

童文敏,摇曳之夜

那天还可见吗?

12月2日,没有记录,没有声音,在一个洞穴的KTV房间,光只在开门后扫过所有人的面孔,识别只是暂时的,或许你们以为走进光亮便能看清一切,但实际上,晕眩会伴随你们很久,直到重新回到黑暗,但此时这里不再有束缚的人,只有绳索正在解开的摩挲声和动人的无声音乐。

李继忠,夜间约会

那天还可见吗?

12月3日,时间在倒退,你们在前进,时间仍在流逝,你们却逐渐没入树林与月色下的阴影,当人们在这里争论起“人的眼泪”和“地球之盐”哪个更重要时,争论并不重要,因为蜘蛛在吐丝,触须在抖动。

刘昕,不可测量的厨房

那天还可见吗?

12月4日,手写的信总是试图寄到过往之地,但你们却选择在当下接收它,就像博物馆里的科学之物最后也成为缪斯庵的绝美之物,等待和错过并不是决定的瞬间,就像那被自我取消的歌队,终究还是会到来。

马海蛟,七又二分之一页家书

那天还可见吗?

12月5日,向前自动播放的图像与木马旋转的速率一致,尽可能多的细节最终成为既流动又静止的影像。在这告别的夜晚,你们的故事被传递彼此,但同时这又是一个开端之夜,关于你们,不必再与他人区别不同,因为在我们之间,观众抹掉了观看的距离。

彭可,三亚12月4日

那天还可见吗?

你的名字变成了你,然后变成了我们。

谭荔洁,这里热带地区的颜色

第三

幕间,his-story和她\它的历史,幕布仍然悬着,从中间开始。

“一切事件都已准备妥当 , 以便得到倾听”

——列维纳斯《总体与无限》

他说,

这是his-story,历史早已被拆分成“他的故事”。

蒲英玮,his-story

他以一种说书人的口气,也以一种侦探的眼神,将他自己,他的收藏物,他的父亲,他父亲的收藏物,全盘托出,他在这之间穿梭来回,试图回答“谁是谁”的问题。

而这些他的物与他的物之间,通信,甚至在到达后才送达,就像预言和历史真与假似乎不再重要,这个his似乎指向的是他自己,但同时也充满了矛盾或者关系的暧昧。

作为某种对自我的预言者,似乎不在于给历史指定某个方向,这些故事是发生在总体历史之外,可以随心所欲地想象任何事物,他像风一般诉说着自由的主体权利,并在历史完成之前,在时间逝去之前,在依然还有时间的时候,已经成为一种对众人的 “透视 ”了。

“我们并不孤独,因为每个个体其实都是众人。”

——蒲英玮《肩负世界》

马海蛟,他的信、他的家书

她在说,

“……光刺眼的不得了,而這站在她眼前、背對著太陽,幾乎只能讓人看得出身形的輪廓…”

——杨季涓《短篇集:那些妳曾經說過的事》

梦境中的疲惫,穿过昏暗黄色的灯光,时间的通道似乎营造了某种既温暖、舒适又压抑的氛围,那些似儿童涂鸦的画作,描绘着她的面容和回忆的话语。这些图画被排列在视线以下的一条直线上,你我同行,相互交谈。必须躬身、再躬身,垂头、再垂头,以一种好像是缅怀某种过去的观看方式,尽量靠近那些画面。光线太微弱了,像是在摩挲眼窝和纸间的距离,而从顶上传来,却往相反方向的来路和去路述说着的声音,时断时续,彼此相交,词和词又组成了新的句,而句和句又组成了新的故事。

杨季涓,关于海南榆林的故事

不长的旅程,当几近走到路的尽头,转过身,像是从船上望出去的景致,而某种细微却震颤的声音里,她继续说;

“……我會陷入沈思,跌進妳拿來當作床邊故事的那些過往時光故事裡頭……後來,我在海底裡想起了妳…”

——杨季涓《短篇集:那些妳曾經說過的事》

它说完了,

在浓雾的山间,一位女性般的幽灵声音在吟唱、并诉说和行走,她(它)穿过河流和山川,在一束光照进的无窗房间、阴冷的长长甬道,自问自答。这是档案的幽灵,在五个章节中,她(它)与社运、语言、神话、地理盘根错节,不断溢出。

她(它)如是说:

李继忠,《Can’t live Without》

“What am I?”

“I am,Gentleman,Your obedient servant”(先生,我是您最順從的僕人。)

——李繼忠《Can’t live Without》

而在另外一个空间,某个铜像的残肢被摆放在粗粝的水泥墩上,那是被火切割拆卸的物,正如它们也曾是被火所熔炼成的纪念碑。

权杖、狮子、王冠、被重新矫正的鼻子,它们曾属于谁?而此刻她(它)自身又能述说些什么?或者,它们早已能够“自己”说话 , 而不是去当历史匿名言语的传声筒。

但此刻的进退维谷,它缄口不言,保持沉默。

李继忠,被切割的权杖、狮子、王冠和鼻子

刘张铂泷,缪斯庵的它们

第四幕

前夜,删除就是把《阳台》和《六个寻找剧作家的角色》搅拌1分59秒。

“这正是前三场戏的镜子里反射出的房间,同样的大吊灯。巨大花边帷幔从舞台顶部垂下。三把沙发椅。左侧是大窗户,窗户旁边是伊尔玛窥视各个房间的仪器”

——热内《阳台》

直到夜里,床沿的剧本终于被翻到第四场,然而只有两页很快结束。于是,不经意间,我提前阅读了明日的任务——第五场的开头映入眼帘。

不能继续,并剥夺了睡眠,一个“半醒着的梦游者”。我离开了房间,再次回到表演的前夜,不知那里是否空无一人,“被删除”无数次在脑海里想象和预演成某种意义上的沉默和空白的发生。

因为无数的前夜都是重复着相似的忙碌,而这种种忙碌毫无意外地让第二日那个节日毫无意外。一群被测试者的理智的劳作无法带来房间的旋转

站在门的边缘,这次跨越是否有意外发生?

接着,我照进了一个现场,正是与我想象的如出一辙,声音、灯光、人影互相交织,同样的场景。

一片忙碌,这是完整搅拌前不足或多余的1秒。

在这短而长的时间里,在这长而短的时间里,曾经失联的人,重新升起了她们的幕布。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物,直到连这个物体的影像也印刻在眼底。

未来主人的幕布

正午的空中花园,歌队,

46歌队2: 

1你们让整个事情更加困难了 

2其实是不必要的

3比如前一夜的剩饭 

4本来应该是不计入考虑的 

5但你们却把它和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混在一起 

6好像把它也显得非常重要了似的 

7让我不得不费脑筋研究那些酸味的米饭颗粒 

8直到脑筋绞尽

93歌队5: 

          1你们的大多数观点都非常多余

          2多余还不如不足

          3不足尚可弥补

          4而多余则是浪费

5你们必须归纳

6归纳的越多越好

7事情都是通过归纳而显现的//

8事情的到来都是因为头脑的清醒

——未来主人《未来主人》

清醒,呼喊着“再会”的狂想结束,我从垂挂的幕布里挣脱出来。

但歌队依然从各个角落发声,现实把掩盖着它的语词与影像全都撕碎,好像一同离去,又一同走来。

此刻的现场,没有演员在场,而观众自由走动。

我意识到我的有限性,关于单独的1秒,或被删除的前夜,到底是多余的时间?还是不足的时间?

第五幕

剧场,明暗之间,我们必须从一个现场不断溅入另一个现场。

没有墙面的金属栅栏:

金属可以是一种与身体一同被锻造的感官对象——一段六米长的铁不断被捶打、折叠,直至成为某种度量身体和力量极限的雕塑。金属同样也可以成为某种身体的延伸,成为一种技术的义肢,当人类从高空自由坠落失去重力的时候,它会像蜘蛛一样喷射出某种脐带般的丝。

没有墙面的金属栅栏

童文敏,与身体搏斗后的钢铁

刘昕,像蜘蛛般的轨道编织

彭可,她的金属是有形的电网

泥土和草地的间隙:

你可以花七天去挖掘一条干涸的河床,那里的土地挖得再深也涌不出泉水;你也可以用人力去清洗被人工填海的陆地,但人的痕迹和残留物总是无法被人完全清除。

你可以以草地为衣;也可以在挖掘-筛选-回填土壤之后,重新覆盖草地。你的身体与草地的关系,也许可能就是回填之后减少10公分的间隙。

郭城,挖掘-筛选-回填

童文敏,草坪和她的衣

童文敏,草编织的衣

见缝插针的你们:

你没有位置,但你又拥有了所有的位置,这样的悖论成为某种见缝插针的可能。你在他的身边、你在他的身后、你挡在他的面前、你与他在一起,然后你们一起成为你们。你似乎是以一种微小的方式,成功嵌入其他所有人铆定的框架之中,成为那群自由而无处不在的漏网之鱼。

李维伊在朱建林身边

李维伊在王旭身后

李维伊挡在了方迪的前面

李维伊与易连在一起

展场之外的剧场:

展厅之外的剩余,同样也可以成为更好的承载之地。

被圈养的牛群与控制论的牧场,覆盖了集中营的球场和爆破的体育馆;自毁的洗衣机、空中自爆的火箭与胜利的核爆;迷幻的黑洞隧道和光线星云;阿特拉斯的断臂、冲锋的号角和游行的涌动人群;烈火在图像里燃烧,滴出来的余烬,在时间的切片中,三个人的空间、文本与叙事重新编织,成为一连串关联的历史事件的影像散文。

蒲英玮,剪断的铁网、被圈养的牛群和燃烧的游行

冯骏原,关于控制论的词汇表和布满开关的墙面

冯冰伊,宏大的事、核爆

后效,对观察的再次观察,就像一个骰子的掷出。不是获胜,而是一玩到底。

这也许可能成为另一个被删除的章节、另一出被删除的剧目。

当你们阅读或最终走出,抵达这一场的时候——在丢失或遗忘了一切个体名字的无名剧场里,演出现场的废墟,超然旁观且绝对投入,这就是你继续走,此刻生活所在的位置,只剩下四堵光墙,别无他物。

那些你、我、他她它;或者你们、我们、他们,一切人称代词所带来的叙事的陌生化,也许能够开启某种不具名的第二次返场,对自己间离的同时,沉醉之舟,混乱的回忆将随之而来,最终拆除“幻觉宫殿”,开始一场无尽的游戏;

又也许,那个冬天,在温暖的南方小岛,是另外一场“一座岛屿的可能性”

李维伊,条件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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