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今天的主题是在一个科学和技术的架构下面去探讨艺术，所以我就跳过关于自己艺术创作脉络的介绍，就自己创作一件作品当中获得的部分经验，来谈一下创作和技术的关系。科学和技术其实是两件事情。艺术行业内我们有很多的评论家、策展人和艺术家对这个词的使用有非常大的歧义，因为他们经常把技术和科技这个词放在一起使用。但其实这是两样东西，科学是一种人们对于自然界的认知和求证过程，以及由此产生的一个知识体系；而技术更多是一个我们的工具，我们所掌握的方法。

我和郝经芳作为一个艺术家组合一起创作。我们有一次想要做一件作品，在一个室内的或者说是一个美术馆的空间内，在某种程度上重现或者说是重新诠释自然界的一个非常常见（或者说罕见）的自然现象——彩虹。

我们如何呈现/再现这样的一个东西？根据以前小时候所学的知识，我们都知道下雨会有彩虹。这是因为空气当中有小水珠，对太阳光进行折射和反射，从而形成彩虹。于是，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我们想到，在人造环境里，我们在喷水池旁边也会看到彩虹。但是这并不完全是我们想要重现的，作为艺术家，并不是要以一个自然博物馆的方式再现自然现象。那么，纯粹通过喷水的方式来产生彩虹，并不是我们想要的。同时，这当中对于观众的介入也会产生一些问题。还有，在美术馆内部的话，会产生很复杂的作品的保护问题，它也会对建筑产生影响，会有安全问题。于是，我们的下一个问题变成了：如果不用水的话，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帮助我们去产生彩虹？

在很早以前，笛卡尔已经开始在研究彩虹，这是当时笛卡尔给出的一些对于彩虹研究的一些公式。根据他的研究，得到一个比我们之前在课堂上面所了解的更为精确的理论。太阳的光线经过空气当中的小水珠，其透镜的作用，对太阳的入射光线进行了两次折射和一次反射。从而达到彩虹的效果。既然产生彩虹的是空气中那种非常小的水珠，那么有些什么材料可以帮助我们去得到水珠的效果？我们去寻找既透明，又要能够起到反射作用，还要有折射作用的材料。我们第一反应就是玻璃。我们去玻璃工厂去寻找，然后找到一种材料，其实是常用的非常微小的玻璃微珠。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经常看到道路上面的行车线，在晚上的时候，如果大家有开车的经验的话，那些线会有非常强的反光，这就是大量玻璃微珠混在白色颜料里的效果。我们去工厂试用了各种不同的玻璃，因为不同的玻璃会有不同的折射率。

我们就在这个材料基础上进行实验，第一次有了一种非常明确的视觉体验，发现彩虹它并不是一个静态的图像。当这样的材料或者说是这样的一个布置安排，发生在一个空间内的时候，它会非常强烈地受到观众对它的影响。有些时候不再是个弧形。我们在里昂双年展上的展示能更明确地看出这个特性，观众移动的时候它会变化。这就产生一个很好玩的现象。我们发现观众看到的彩虹形状和两样东西相关，一是观众的位置，还有一个是产生彩虹的光源所在的位置。那么这两个位置之间我如何去预测？就是我如何去知道观众在什么样的位置上面能到什么样的形状的彩虹？这就是下一个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那么回到笛卡尔，他当年就精确地计算了太阳光和人们看到彩虹的关系，他得到了一个彩虹角叫∠DEM。他计算的结果是这样的，就是说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如果我们是站在地面上面的话，那么太阳的高度只能是在42度以下才会产生彩虹。当太阳的高度超过42度，由于反射的作用，是不可能到彩虹的。对于我来说，我的问题相对而言变得更具体一些，就是说我们艺术家在现场做展览的时候，我们知道两件事情，一个是光源的位置。我们可以在做展览的时候，把光源对应的布置在某个具体的位置上。同时我们也会知道观众在展览空间内会如何走动，所以我们也会知道观众眼睛所在的位置。那么我需要知道的一件事情是，当光源和观众之间形成一个什么样的角度的时候，观众会看到一个什么样的东西？然后我把笛卡尔的方程然后重新解了一遍。得到了下方，大家到的这样的一个方程。我可以用这个方程作为工具，去计算具体的光的折射情况，从而去模拟彩虹的形状。

那么我现在有了方程了之后，如何把方程变成一个图像？因为这毕竟是数学语言，对于艺术家来说这是非直观的，我们并不可能拿这个数学的公式去美术馆布展。Matlab有一个plot的功能，它可以非常有效，把方程转化为曲线。我在Matlab里面写了一个简单的程序，然后pp通过输入平面上面的灯的位置、观众的位置，获得一个较好的模拟状态，能够比较精确的重现展览上的布置。但是我后来遇到的一个问题，Matlab虽然可以很好的模拟方程，计算出它的曲线，但是如果是在现场的话，美术馆的现场条件总有一些这样那样的限制。我并不能够把美术馆现场的模型输入到Matlab里面，进行一个更为精确的模拟。那么就遇到下一个问题，就是说我到底借用什么样的工具可以有一个更加直观的模拟方式？起初我把Matlab模拟的图，直接截屏下来，贴在Sketchup的模型里面，这是一个非常费工费时的过程，效率也非常低，因为我可以调整的视角非常有限。我转而使用 Grasshopper。Rhinoceros 软件里的一个非常强大的插件，在建筑行业很常用，它是一个可以对软件具体的呈现，进行参数化编程。这样我就可以在一个几乎是可视化的界面里面，输入各种不同的参数，包括观众以及多个观众或者多个灯光源的情况下面，他会如何模拟出彩虹的位置以及彩虹的角度，还有最佳的观赏角度，并且我可以随意的去调试不同的面。

这就是刚才提到的作品，这是作品的模拟。随后根据模拟在现场布展的时候所呈现出来的。刚刚刘畑提到我讲的主题是科技和艺术，其实我想说的是在我们目前已经有了这么多技术工具的情况下面，艺术家的工作已经在很多时候可以脱离我们传统意义上美院体系内对于艺术的分类，那些以表现技法的分类，传统的雕塑可能有各种各样的现代化的工具和现代化的方式可以去进行呈现。那么我们自然可以就说艺术它最终的呈现方式也自然会有变化，也就会随着我们所掌握的工具的发展而发展，这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我觉得他并不值得单独拿出来讨论。

*部分图片由艺术家提供